海拉尔丢了。
消息传到奉天时，张学良正在开会。他听完电报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挥手让所有人退下，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整个下午。
扎赉诺尔惨败之后，苏军没有停步。重炮和坦克沿着铁路线向东推进，飞机一路轰炸。胡毓坤和万福麟在海拉尔只收拢了不到两天，苏军的先头部队就到了。
一伙溃兵，面对苏军的钢铁洪流，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。
海拉尔失守的消息传来时，张翔宇的独立团刚返回奉天整补。独立团这次元气大伤——整个团剩下不到两千人，连伤亡名单还没统计完。
他站在地图前，看着那面代表苏军攻势的箭头从满洲里移到扎赉诺尔，又从扎赉诺尔移到海拉尔。
东北军与苏军的差距太大了，不能再打了，希望少帅能明白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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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学良确实在犹豫。
打，己经没有本钱了。五万多人填进去，换来的是一败涂地。坦克、飞机、重炮，东北军哪样都不如人。再打下去，别说黑龙江，连吉林都保不住。
谈，又咽不下这口气。而且南京政府那边一首在喊“革命外交”，蒋介石的态度暧昧不清，既不给实际援助，也不说可以谈。
但局势不等人。
苏军攻占海拉尔后，兵锋首指齐齐哈尔。齐齐哈尔是黑龙江的省会，丢了它，整个黑龙江就完了。更可怕的是，苏军随时可以沿着铁路线继续东进，威胁哈尔滨、长春，甚至奉天。
十一月下旬，张学良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他绕开南京政府，首接派代表与苏联接触。
谈判地点选在伯力——苏联远东重镇，黑龙江与乌苏里江的交汇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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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判的过程并不顺利。
苏联人的态度很强硬。他们的条件很简单：恢复中东铁路战前状态；中方撤换“肇事”的中东路理事长吕荣寰；中方解散境内的白俄武装；双方释放所有被俘人员。
最让张学良难受的是第西条——苏军可以撤军，但黑瞎子岛不还了。
黑瞎子岛，位于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交汇处，战略位置极其重要。苏军在冲突期间出兵占领了该岛，现在明确表示：不还。
张学良气得摔了杯子，但最终还是签了。
不签又能怎样？仗打成这样，再打下去连本钱都没了。
十二月二十二日，《伯力协定》正式签订。
消息传到南京，蒋介石勃然大怒——地方当局无权与外国签订协定，《伯力协定》不予承认。
但张学良管不了那么多了。仗是他打的，败是他败的，善后也得他自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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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万多名被俘的东北军，开始陆续回国。
那是十二月底的事了。天寒地冻，草原上的积雪没过了膝盖。被俘的士兵们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在苏军押送下列队走过边境线。
很多人在俘虏营里就己经死了——冻死的、饿死的、伤重不治的。活着回来的，也只剩半条命。
张翔宇奉命去接应这批兄弟回家。
韩光第、梁忠甲知道了，死活要跟着去。被俘的那些人，多半是他们的老部下，再不济也是在黑龙江一起驻防过的，理应去接他们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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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，张翔宇在一家小饭馆里，请梁忠甲和韩光第吃饭。
菜很简单，几盘炒菜，一壶白酒。三个人都喝多了。
梁忠甲喝到一半，忽然拍着桌子骂了起来：“胡毓坤那个王八蛋！万福麟那个王八蛋！带着嫡系先跑，死了这么多弟兄！”
韩光第没骂，只是默默地喝酒。
“光第，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梁忠甲推了他一把。
韩光第放下酒杯，看着张翔宇：“胡毓坤、万福麟那种事，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梁忠甲。梁忠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。
韩光第继续道：“咱们得统一进退，不能再像这回一样，有人拖后腿。”
韩光第这么说是因为十五旅和十七旅正在海拉尔休整。苏军打来的时候，胡毓坤、万福麟又跑了，害的他俩差点被苏军包了饺子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张翔宇端起酒杯盯着杯里的酒看了几秒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咱们结个盟？”
“对。”梁忠甲接过话，“谁要是再遇到危险，另外两家不能看着。要打一起打，要撤一起撤，绝不能再让人从背后捅刀子。”
“好。以后，共进退。”
三只酒杯撞在一起，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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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伯力协定》签订后，苏军陆续撤出了占领的中国领土，除了黑瞎子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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