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大洋在粗糙的木桌上旋转。
嗡鸣声逐渐减弱。
大洋倒伏。正面朝上。
袁大头。
张阳的目光从大洋移到那把卸下弹匣的勃朗宁M1910手枪上。
枪身保养极好,烤蓝泛着冷光。没有划痕。
周汉生站在三步外。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灰长衫的下摆没有沾染一丝泥水。
“不够。”
张阳开口,声音沙哑。
喉管摩擦出漏风的杂音。
周汉生推眼镜的手指停住。
“一块大洋,住法租界最便宜的亭子间都不够。”
张阳靠在椅背上,腹部的绷带渗出新血,他没有低头看伤口。
“这只是定金。”
周汉生语气平缓。
“我身上只有这么多现洋。”
“穷酸。红党出门办事连公款都不多批点?”
张阳脑海里闪过一句话。本尊的意识在疯狂吐槽。
腹部的剧痛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威克的本能强行稳住张阳的呼吸节奏。
不急促。不乱。
“二楼。左手第一间。”
张阳抬起右手。食指将桌上的大洋划入掌心。
接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,扔向周汉生。
周汉生抬手接住。
“枪留这。你上去。”
张阳把勃朗宁手枪推到桌角。
“在大陆酒店,你的命归我管。”
“张老板好气魄。”
周汉生拿起钥匙。转身走向仓库侧面的铁楼梯。
皮鞋踩在铁板上。声音极轻。没有回音。
这是长期走夜路练出的步伐。
周汉生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。
张阳闭上眼。胸腔剧烈起伏。
右手指节扣紧太师椅的木扶手。
“疼死老子了。这买卖亏本。一块大洋买我流半斤血。”
本尊在脑海里咒骂。
大门外传来引擎轰鸣声。
不止一辆车。刹车声尖锐。
轮胎摩擦积水路面。
车门开关的重击声。
密集的胶底皮鞋脚步声。
十五人以上。
威克的战术雷达在脑海中瞬间激活。
张阳猛地睁开眼。
左脚脚尖探出。精准踢中桌脚旁的汽灯底座。
咔哒。
玻璃灯罩碎裂。铁制底座倾斜。
煤油顺着木桌边缘流下,滴落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。
刺鼻的油腥味弥漫开来。
张阳的左手摸向桌面。指尖勾住那半盒劣质洋火。
大门被暴力踹开。
两扇生锈的铁门撞击在两侧墙壁上。
震落大片墙皮。
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法租界巡捕端着步枪冲入仓库。
枪口全部对准场地中央的张阳。
人群分开。
一个穿着高档呢子大衣、戴着礼帽的胖子走进来。
华捕探长,卢老虎。
法租界有名的一霸。
卢老虎手里倒提着一把转轮手枪。
目光扫过门边的木牌。
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。
“你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挑了张啸林公馆的张阳?”
卢老虎走到距离木桌五米的位置停下。皮鞋踩在煤油的边缘。
张阳没有动。
右手搭在扶手上。
左手握着火柴盒。
“交枪。或者滚。”
张阳吐出五个字。
卢老虎大笑。脸上的横肉颤动。
“张老板。规矩是给活人定的。”
卢老虎止住笑。抬起转轮手枪,枪口平指张阳的眉心。
“特高课的武田课长发了话。
你这里刚进去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红党。
交人。我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二楼。
左手第一间的木门虚掩。周汉生站在门缝后。
右手从长衫内侧摸出一把小巧的派克钢笔。
笔帽拔下。露出一截尖锐的金属刺。
他在等。
评估张阳的应对。
底层的混混,还是可控的盟友。
就在这一刻。
一秒。两秒。
张阳坐在椅子上。
腹部渗出的血己经顺着裤管滴在地上。
他看着卢老虎。
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愤怒。
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。
“卢探长。”
张阳开口。左手拇指推开火柴盒。
抽出一根火柴。
“你在这个位子坐了五年。”
卢老虎皱眉。
他不明白这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说废话。
“霞飞路三号仓库。你的私产。”
张阳拇指和食指捏住火柴。
“每个月从太古轮船公司走私三十箱烟土。走的是法国领事馆二等秘书皮特的渠道。”
卢老虎脸色骤变。
握枪的手猛地收紧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
张阳继续说。
声音低沉。
每一个字都砸在空旷的仓库里。
“你收了特高课两根大黄鱼。
帮他们查红党的交通站。这件事,皮特不知道。
法国人如果知道你拿他们的码头给日本人办事。
你的全尸,谁来留?”
这些情报,是张阳本尊混迹街头时,从各个赌档、烟馆听来的闲言碎语。
底层有底层的活法,小人物的眼睛最毒。
威客的战术大脑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瞬间重组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》第 14 章了吗?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