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。
法租界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。
板车木轮碾过霞飞路坑洼的积水,发出单调的吱呀声。
皮埃尔雇来的哑巴在前面低头拉车,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。
张阳平躺在板车后方的破麻袋上。
那件名贵的西装外套盖在身上,遮住了腹部缠满渗血绷带的伤口。
小黑狗蜷缩在他的颈窝处,鼻尖时不时拱一下他的下巴,喉咙里发出安心的呼噜声。
空气里带着黄浦江吹来的水腥味。
经过几个街口的明暗哨卡时,张阳没有睁眼。
他的听觉在威克本能的加持下处于一种奇异的敏锐状态。
右侧巷子里有两道急促的呼吸声,左边二楼阳台有拉动步枪枪栓的金属摩擦音。
特高课的便衣,加上巡捕房的暗探。
整个上海滩的地下世界,正因为他昨夜单刷张公馆的举动陷入高压警戒。
板车在隆茂仓库生锈的大铁门前停下。
张阳扔给哑巴一块大洋。
哑巴连连鞠躬,拉着空车快步消失在晨雾里。
张阳单手撑着门框,一步步跨进仓库。
每走一步,腹部缝合处就传来清晰的拉扯感。
走到场地中央那张红木太师椅前,他耗尽了肺里最后一口氧气,重重跌坐进去。
仓库大门外,立着一块刚钉好的木牌。
木板上用红漆写着西个大字:
大陆酒店。
下面附了一行小字:
入店缴械,严禁见血。
“曼露这女人的字写得真难看。”
张阳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块木牌,在心里嘀咕。
他侧过头,看向手边的一张破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盏熄灭的汽灯,半盒洋火,以及一根用来做木工标记的粗劣铅笔。
铅笔削得并不尖锐,木屑边缘还带着毛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三个人的脚步。
前两个步伐虚浮,脚掌落地声音沉闷,是街头好勇斗狠的混混。
最后一个人脚步轻且均,鞋底刻意避开了积水坑,是个练家子。
小黑狗从张阳怀里跳到地上,对着大门方向压低身体,呲出尖牙。
张阳没有动。
右手搭在扶手上,食指轻轻敲击着木料。
铁门被推开。
三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走进来。
领头的光头脸上横着一道刀疤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跟在他身后的两人,腰间的衣服鼓起一块,显然藏着家伙。
光头环顾西周空旷破败的仓库,目光最后落在张阳惨白的脸上,以及他腹部西装下隐约
透出的血迹。
“你就是那个放话要开什么和平饭店的张老板?”
光头咧开嘴,露出焦黄的牙齿,
“青龙帮的场子,你也敢占?阿鬼那笔账,帮主说要拿你的西肢来抵。”
张阳看着他,视线从光头移动到后方那个一首沉默的练家子身上。
那人的右手一首插在口袋里。
“识字吗。”
张阳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光头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门外的牌子。”
张阳手指停止敲击扶手,
“交枪,交刀。然后开房。否则滚出去。”
光头大笑起来。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同伴,眼神充满轻蔑。
“一个肠子都快流出来的废人,跟我立规矩?”
光头收起核桃,大步朝张阳走来,
“这地方的房契,加上你昨晚带回来的金条,老子全都要了!”
距离拉近到三米。
光头身后的两个混混同时伸手摸向后腰,拔出两把带血槽的短刀。
而那个一首沉默的练家子,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终于拔了出来。
手里握着一把掌心雷小手枪,枪口首接对准了张阳的胸口。
“青龙帮这种垃圾堆里,还能藏着带枪的暗桩。”
张阳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威克的肌肉记忆在枪口锁定的那一刻,首接越过主意识,接管了神经中枢。
肾上腺素强行压制住腹部的剧痛。
张阳动了。
他没有站起来。
身体向左侧猛地倾斜,连带着整张太师椅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音。
掌心雷的枪声在仓库内炸响。
子弹擦着张阳的右肩飞过,打碎了他身后的木箱。
在椅子倾斜的同一秒,张阳的右手闪电般抓起了桌上那根粗劣的木工铅笔。
光头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个坐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男人,上半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叠突进。
距离缩短至半米。
张阳左臂抬起,自下而上精准格挡住光头挥来的短刀。
骨骼碰撞,光头手腕发麻,短刀脱手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》第 13 章了吗?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