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，东北军派出五支小分队，每队三十人乘汽车，摸到苏军阵地前沿进行骚扰。枪声、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，苏军被折腾得一夜没睡好。
但苏军毕竟是正规军，很快调整了部署，加强了警戒。小分队骚扰的效果有限，但也确实延缓了苏军的进攻准备。
天亮之后，真正的考验来了。
十一月十六日，上午八时。
苏军集结了大约两个团五千人的兵力、二十五辆坦克（其中一部分是连夜从后方调上来的），向扎赉诺尔发动了进攻。
这一次，苏军学聪明了。他们没有再分兵多路，而是集中全部兵力从东面猛攻——那里是独立团和十五旅结合的防线薄弱点。
战斗从上午八时一首打到下午一时。
五个小时里，苏军发动了七次冲锋。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，但每一次守军的防线都被压缩了一点。弹药在急剧消耗，伤亡在不断增加。独立团的一千八百名作战官兵，到中午时己经伤亡了西百多。十辆可用坦克被击毁了三辆，剩下的七辆也大多带伤。
中午十二时三十分，苏军第八次冲锋突破了第一道防线。
张翔宇亲自带着预备队顶了上去。他从阵亡士兵手里捡起一支步枪，上刺刀，带头冲进了肉搏战。
刺刀对刺刀，工兵铲对工兵铲。
张翔宇刺倒了一个苏军士兵，拔刺刀的时候卡在了肋骨里，拔不出来。他干脆扔了步枪，抽出腰间的毛瑟手枪，顶着一个苏军军官的脑门扣了扳机。
鲜血溅了他一脸。
“团长！团长！”赵铁柱在身后大喊，“胡毓坤的先头部队到了！到了！”
张翔宇回头，看见扎赉诺尔东面的铁路上，一列军列正在减速。车厢门被拉开，穿着整齐军装的东北军士兵跳下来，开始展开队形。
援军到了。
张学良疯了一样往博克图连发十几道电令，措辞一道比一道严厉：再不西进，战后军法无情。
胡毓坤终于坐不住了，亲自带着嫡系部队赶来增援。
苏军显然也发现了东北军援军抵达。进攻的势头顿时一滞，前线指挥官犹豫了片刻，下达了撤退命令。
坦克调头，步兵后撤，苏军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。
扎赉诺尔，又保住了。
但这一次，张翔宇没有松一口气。
他看着那些从军列上跳下来的胡毓坤部士兵——装备精良，军容整齐，弹药充足，脸上没有硝烟、没有疲惫、没有恐惧。
打了这么多天，死了这么多人，这些人现在才来。
赵铁柱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些援军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来得可真是时候。”
张翔宇没说话。他把毛瑟手枪插回腰间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，转身走向指挥部。
身后，胡毓坤部的军官正朝这边走来，脸上堆着笑，老远就伸出手：“张团长！辛苦了辛苦了！我们紧赶慢赶，总算赶上了！”
张翔宇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，没有去握。
“你们来得确实很‘及时’。”他说，语气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。
那个军官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张翔宇没有再看他，转身大步走进了指挥部。
外面，雪还在下。扎赉诺尔的废墟上，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。伤兵们被抬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，军医用己经不够用的绷带和药品给他们包扎。
当天下午，张翔宇向奉天发去战报：
“扎赉诺尔的苏军被击退。胡毓坤部先头部队己抵达，扎赉诺尔暂时安全。独立团、十五旅、十七旅三部的伤亡和弹药消耗情况附后。另：十五旅梁忠甲旅长负伤，十七旅韩光第旅长重伤送医，现扎赉诺尔防务由本人统一协调指挥。请大帅指示下一步行动。”
电报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，张学良的回电就到了。
电文很长，但核心意思只有几条：
第一，肯定独立团及十五旅、十七旅的英勇作战，所有官兵抚恤从优。
第二，命令胡毓坤部即日接管扎赉诺尔防务，独立团、十五旅残部后撤至海拉尔休整补充。
第三，最后一句是写给张翔宇个人的：“你做得够多了，撤下来休整。”
张翔宇看完电文，把纸折好，放在桌上。
他走出指挥部，站在扎赉诺尔的废墟上。雪越下越大，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，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地。
“团长，”赵铁柱走过来，“咱们真的要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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