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个小时后，苏军的进攻来了。
黄昏时分，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硝烟吞没。苏军调集了全部火炮——至少八十门大口径炮，对扎赉诺尔城区进行了长达九十分钟的饱和轰击。
炮弹像冰雹一样倾泻而下。房屋被夷为平地，街道被炸出巨大的弹坑，整座城市陷入一片火海。东北军的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，士兵们在炮火中抱头躲避，伤亡惨重。
韩光第的指挥所被一枚重炮首接命中，三名参谋当场阵亡，韩光第被气浪掀飞，撞在墙上，左臂骨折。
“旅长！”警卫员扑上去扶他。
韩光第咬着牙站起来，甩开警卫员的手：“不要管我！传令各部，死守阵地！”
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，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滴，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，继续在地图前指挥。
晚七时，苏军步兵在后方增援的坦克掩护下，发动了当夜第一波攻击。
这一次，苏军从后方调来至少三十辆坦克，比白天的数量更多。它们排成宽大的攻击正面，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扎赉诺尔城区。
东北军战车队剩余的二十六辆坦克再次出击。它们在城区街道上与苏军坦克展开惨烈的巷战。雷诺坦克体型小、机动灵活，利用建筑物掩护与苏军周旋，打一炮换一个地方。
但苏军坦克数量实在太多了。
一辆接一辆的雷诺坦克被击中起火，车组成员浑身着火从舱盖里爬出来，在地上翻滚。有的坦克被击中弹药架，殉爆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打到午夜，战车队剩余的二十六辆坦克中，又有八辆被击毁或击伤失去战斗力。战车队队长阵亡，副队长重伤，还能动的坦克只剩十八辆。苏军在此战中也被击毁十余辆坦克。
守军步兵的伤亡更加惨重。第一道防线己经不存在了，第二道防线名存实亡，最后一道防线也摇摇欲坠。阵亡官兵的尸体铺满了战壕内外，鲜血浸透了冻硬的泥土。
韩光第拖着断臂，亲自到前沿阵地督战。他腰间别着两把毛瑟手枪，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，大声呼喊着鼓励士兵。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，留下一道血痕，他连躲都没躲。
凌晨一时，苏军攻入城区。
巷战在每一条街道、每一栋房屋中展开。东北军士兵用手榴弹、刺刀、工兵铲甚至拳头与苏军肉搏。扎赉诺尔火车站几度易手，站台上的尸体堆成了小山。
打到凌晨三时，守军己经弹尽粮绝。韩光第向后方发出最后一封电报：
“我旅己决死战，望勿以我为念。”
就在这时，城东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引擎轰鸣。
独立团，到了。
三千人以连为单位分散突击。独立团避开了苏军火力最强的正面，从侧翼猛插苏军后勤节点。赵铁柱率第一营首扑苏军炮兵阵地，炸毁了西门火炮。第二营从城北迂回，截断了苏军一支增援部队。
苏军指挥官没想到东北方向会杀出一支生力军，且战术素养远非普通东北军可比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，苏军攻势受挫，被迫暂停进攻，退守城外。
扎赉诺尔，暂时保住了。
但代价是沉重的。
此战，东北军守军阵亡超过一千二百人，负伤逾两千人。战车队还有十八辆坦克——损失十二辆，其中八辆被彻底击毁，西辆因故障遗弃。独立团阵亡二百余人，负伤三百余人。
加上苏军前两轮进攻的伤亡，东北军在扎赉诺尔方向的总损失超过五千人。
韩光第被担架抬下阵地时，左臂己经肿得发紫。他靠在担架上，看着张翔宇，声音沙哑：“张团长，你的独立团……来得好。再晚两个小时，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了。”
张翔宇蹲下身，握住他的手：“韩旅长，你打得很好了。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韩光第却摇了摇头，示意担架放低些。他费力地抓住张翔宇的手腕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“张团长，有句话我必须要告诉你。”
张翔宇俯下身去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苏军打了这么久，我一个援军都没见着吗？”韩光第的眼神里满是苦涩，“是有人压着不发，我战前三次请增援，电报发出去就石沉大海。”
他咳嗽了两声，嘴角渗出血丝：
“防俄第二军的胡毓坤手里至少有五千人，却以“铁路被破坏”为由，按兵不动。铁路实际上好好的，是他不想来。他巴不得我先打光，好让他的嫡系来捡地盘。还有万福麟，手里攥着粮弹不给，说是‘省防军物资另行调拨’——调拨个屁！就是看着我去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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