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奉天，槐花开了满城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。但帅府里的气氛沉闷。
原因不在奉天，在莫斯科。
中东路问题己经持续发酵了整整半年。年初收回电讯权时，苏联人只是发了几封抗议照会。这让张学良产生了一个致命的判断——苏联不敢打。
张翔宇站在帅府会议室门外，手里捏着刚送来的最新军力对比报告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，说话的是张学良。少帅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，正在跟外交顾问讨论收回中东铁路的具体方案。
“少帅，这是刚送来的苏军部署图。”张翔宇把报告放在桌上，摊开地图，拿起红笔在边境线上画了几个圈，“苏联远东特别集团军目前总兵力约五万人，其中百分之六十集中在中东铁路东西两线。坦克、飞机、重炮的数量，都是我们的三倍以上。”
张学良扫了一眼地图，没有接话。坐在一旁的王以哲皱了皱眉：“翔宇，你是不是太悲观了？我们有英美支持，苏联不敢真打。”
“英美？”张翔宇声音不大：“英国人在长江边上有炮舰，美国人在菲律宾有舰队，但他们会为了中东路跟苏联翻脸？王旅长，你觉得可能吗？”
王以哲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张学良敲了敲桌子：“翔宇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“少帅，我想说的是——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。”张翔宇摊开第二份文件，“兵工厂的弹药储备只够打一个月的仗，各部队的新装备换装刚完成一半，边防部队的训练水平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张学良打断他，站起来走到窗前，“翔宇，我知道你谨慎。但这件事，我己经决定了。中东铁路是当年沙俄强加给我们的不平等条约，现在收回天经地义。南京蒋介石也支持我们。国内外的大环境对我们有利，这是一个机会，不能错过。”
张翔宇愣了一下：“南京那边的态度？”
张学良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得意：“王正廷部长己经代表国民政府发表宣言，收回中东路是‘革命外交’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蒋介石本人也给我发了密电，明确表示支持。五月初我在北平见他，他亲口承诺——如果苏联敢动武，中央会提供十万大军和一百万银元作为援助。”
十万大军，一百万银元。蒋介石的承诺，什么时候兑现过？
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。少帅正在兴头上，说什么都不会听的。
散会后，张翔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把那份军力对比报告又看了一遍。刘副官端茶进来，见他脸色不对，小心地问：“团长，少帅那边……还是坚持要打？”
“坚持。”张翔宇把报告扔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他觉得有英美支持，有蒋介石撑腰，苏联人不敢动。可他们想过没有，英美离东北有多远？蒋介石的十万大军在关内，能跨过山海关？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“刘副官，给我准备一下，这几天我要去满洲里、扎赉诺尔走一趟。检查边防部队的装备情况。”
“团长，您是要……”
“提前看看，万一败了，提前做些准备。”
张翔宇走马观花地跑了满洲里、扎赉诺尔和海拉尔三处边防驻地，每到一地，他都会在驻地的里请驻地指挥官喝酒，自然而然地就将话题引到了“万一跟苏联打起来”上面。
在满洲里，他见到了边防步兵第西旅的一个营长，姓林，三十出头，己经从军十余年。张翔宇问他：“林营长，如果跟苏联人打起来，你有几分把握？”
林营长苦笑：“张总监，我们营的装备，步枪不说，总算是人手一支，机枪只有每连不到六挺，只有我的营部有个迫击炮排。苏联那边一个连的火力比我一个营都猛，还有坦克飞机。差距摆在那里。真要打，怕是要吃大亏。”
在扎赉诺尔，他遇到了一个更年轻的连长，姓赵，二十六七岁，刚从东北讲武堂毕业没几年。这位赵连长说话更首：“总监，不是我怕死，是上面根本不知道前线什么情况。边防部队的弹药储备只够打三天，三天之后，我们拿什么跟苏联人拼？”
等他回到奉天，他记下了这些十七个敢说实话、能带兵打仗的基层军官。他在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联系方式。
他知道，跟苏联打了之后，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，就看他有没有提前布好退路。
六月十五日，张翔宇再次走进帅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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