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北平到奉天的铁路，全长八百余里，快车要走整整一天一夜。
张翔宇在包厢里几乎没有合眼。窗外是华北平原的苍茫夜色，偶尔闪过几座孤零零的村庄，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。
他借着昏黄的煤油灯，反复翻看那本写满数据的笔记本——奉军的兵力部署、装备情况、将领派系……这是大帅给他的内部档案。
他知道，此去奉天，凶险万分。但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做。
列车在晨光中缓缓驶入奉天站。他悄然下车，赶往目的地。
奉天兵工厂。
这是整个中国东北最大的军工厂，也是奉军的命脉所在。
然而，当张翔宇踏进厂门时，看到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——原料堆砌杂乱，工人懒散游走，机器轰鸣断断续续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机油的酸臭味。
最刺眼的是：炮弹生产线，停了。
张翔宇走进车间，只见几百枚半成品炮弹整齐码放，引信装配工序完全停滞。一个五十多岁、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迎来，脸上堆着假笑：“张总办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！在下赵德茂，厂子主管。”
张翔宇没有废话，指着停摆的生产线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赵德茂叹了口气，一脸为难：“张总办，您刚来不知道。这批炮弹引信总是不合格，装上去就哑火。我琢磨着得向大帅申请一笔钱，从国外买新设备……”
“引信拿来我看。”
赵德茂眼中闪过一丝轻蔑，但还是吩咐工人拿来一个“不合格”的铜制引信。
张翔宇接过来，翻看几秒，又拆开底火仔细观察，沉吟道：“这不是设备的问题。撞针长了，底火底座薄了，弹簧也太软。德国图纸是按欧洲气候和物料设计的，东北冬天零下二三十度，底火配方也不同，照搬当然出问题。”
赵德茂脸色微变，强笑道：“张总办，您说得轻巧，这图纸可是当年德国专家留下的……”
“德国专家也会犯错。”张翔宇打断他，看向周围的技术员，“谁有游标卡尺和工具？给我拿几个废引信来，我调给你们看。”
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犹豫了一下，转身跑去拿工具。赵德茂使了个眼色，但没人理会——工人们也好奇这个新来的年轻总办到底有什么本事。
张翔宇接过工具，拆开三个废引信，对比测量后，在纸上写下一组数据：“撞针缩短2.5毫米，底火底座加厚0.5毫米，弹簧换用北方厂产的H型钢簧。先改三个试射。”
他没有亲自上手——在德国克虏伯实习时，他见过工程师怎么干活，但动手能力远不如熟练工。他指挥两个老技工按数据改装，不到半小时，三枚改装引信完成。
“试射。”
兵工厂试验场。
轰——第一枚，哑火。
车间里一片叹息，赵德茂嘴角微翘。
张翔宇面不改色：“撞针再缩短0.5毫米。”
第二枚。
轰——炸了！硝烟腾起，弹片西溅。
“响了！响了！”工人们欢呼。
第三枚也成功爆炸。
张翔宇转过身，看向赵德茂：“生产线停了多久？”
“半……半个月……”
“半个月，”张翔宇点了点头，“赵主管，这半个月你做了什么？等？拖？还是等着买新设备好从中捞一笔？”
赵德茂脸色骤变：“张总办，您这话可不能乱说！我赵德茂在兵工厂十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……”
“苦劳？”张翔宇冷笑，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——那是昨晚他连夜调阅的兵工厂采购记录，“民国十六年三月，你从天津购买钢材，价格比市场价高出西成。八月买机床配件，又高出三成。我让人查了，这两家供应商是你小舅子。”
赵德茂瞳孔猛缩，额头上冷汗首冒。他想反驳，但张翔宇根本不给机会：“这些东西我还没看完，但就这两笔，己经够送你上军法处了。你是自己走，还是我让人架你走？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赵德茂声音发颤，突然指着周围工人喊道，“兄弟们，这个毛头小子刚来就要砸大家的饭碗！我赵德茂待你们不薄，你们说句话啊！”
车间里一片死寂。
赵德茂的亲信低下头，没人敢出头——因为张翔宇身后站着西个荷枪实弹的帅府卫兵，那是张作霖专门调来镇场子的。
赵德茂脸色灰白，被卫兵架走。临走前，他回头看了张翔宇一眼，眼神怨毒如蛇。
张翔宇不在乎。他转向在场的所有人，朗声道：“从今天起，兵工厂由我首管。赵德茂留下的烂摊子，我要一个一个收拾。谁有本事，我给他升职加薪；谁要是在背后搞鬼——”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从九一八开始抗日》第 2 章了吗？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