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汉生的电话挂了之后,屋子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曼露先开口。
“井上死了,梅机关明晚不会来了。”
“会来。”
张阳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搁下。
“井上是梅机关在上海的外勤负责人,不是唯一的人。
他死了,梅机关更要来——
不来,就等于承认他们在上海的布局被人连根拔了。”
“那来的人会是谁?”
“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——杜月笙为什么杀他。”
张阳走到吧台后面,把上海滩各势力的关系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。
杜月笙。
青帮大亨。
法租界真正的地下皇帝。
这个人跟张啸林不一样。
张啸林是条疯狗,咬人看心情。
杜月笙是个裁缝,每一刀都裁在布纹上。
他杀井上润一,还留名片。
这不是冲动——这是请帖。
“他在告诉所有人:
上海滩的事,没有他的位子,就不开席。”
曼露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你的拍卖会只摆了三把椅子。”
“所以他掀了一把。”
脑海里本尊忍不住骂了一句:
我忙活半个月搭的台子,你老杜一张名片就来抢戏?
威克没骂人,但给了一个判断——
极其冷静的那种:
杜月笙不是冲你来的。
他是冲樱花计划来的。**
张阳一愣。
威克的意思很清楚:
井上润一来大陆酒店谈交易的事,不可能瞒过杜月笙。
法租界是他的地盘,一只苍蝇飞过霞飞路他都知道公母。
井上来了两次,杜月笙至少在第一次就收到了消息。
他杀井上的时机太准——
刚好在拍卖会前一天。
不是截胡,是占座。
“他知道明晚有局。”
张阳的声音沉下来。
曼露的瞳孔收了一下。
“谁走漏的?”
“不用走漏。”
张阳摇头。
“般若来了,王天风来了,井上来了。
三拨不相干的人在西十八小时内先后出现在大陆酒店——
杜月笙的人哪怕只在街对面卖两天馄饨,都能把这件事拼出来。”
他想了想,补了一句:
“也可能林秋水那条线有缝。”
“要不要查?”
“不急。
先看杜月笙怎么出牌。”
---
杜月笙的牌,在西十分钟后送到了。
来人是个瘦高个儿,穿青色对襟褂子,戴一顶洗得发白的瓜皮帽。
进门前在门口站了三秒,等里面的人看清了他,才迈腿。
规矩极好。
周汉生照例搜身。
瘦高个儿主动把袖子往上挽了挽,双臂张开,配合得稳稳当当。
身上干净,连根烟都没带。
“贵店的规矩,我家先生事先嘱咐过了。”
瘦高个儿的声音不高,尾字带点宁波腔。
张阳坐在吧台后面没起身。
“哪位先生?”
“杜公馆,杜月笙杜先生。”
说得不卑不亢。
瘦高个儿从褂子夹层里取出一个信封,双手递到吧台上。
信封是蓝灰色的,纸质很好,没封口。
“先生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先生说——张老板在静安路做了一件有意思的事。
开了一间不许打架的酒店。”
瘦高个儿顿了一下。
“先生觉得,上海滩能有这份心思的年轻人不多。
所以想请张老板吃顿便饭。”
张阳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烫金请帖。
时间:明天傍晚六点。
地点:杜公馆。
落款是杜月笙的私人印章——
不是青帮的堂口印,是私章。
这个区别很大。
用堂口印,是帮派约谈。
用私章,是个人邀请。
杜月笙专门用了私章,意思是:
我跟你聊的事,跟青帮无关。
但杜月笙本人就是青帮,他说跟青帮无关,就好比一条龙说这次来跟水无关。
脑海里本尊吐槽了一句:
他约我明天傍晚六点。
我的拍卖会也在明晚。
这老狐狸是先请我吃饭,再让我没工夫回来做庄。
张阳把请帖放下。
“回去替我谢谢杜先生。
就说张阳一定赴约。”
瘦高个儿微微欠身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
“张老板,我家先生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先生说——井上润一那件事,算他帮张老板清了一个不懂规矩的客人。
不用谢。
明天吃饭的时候,聊点更大的。”
门合上了。
大堂里安静了五秒。
曼露的声音先出来:
“他把杀井上这件事送给你做人情。”
“不是人情。”
张阳把请帖收进口袋。
“是定金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街上,瘦高个儿上了一辆黑色福特轿车。
车牌号是法租界的公董局牌照——
全上海只有三十几块,每一块都是杜月笙亲自批的条子。
“杜月笙帮我杀了井上,等于替我把梅机关那条线切断了。
明天晚上,梅机关来不来都得看他的脸色。”
张阳说得很慢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》第 39 章了吗?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