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曼露铺开一张法租界的旧街图,用口红在张公馆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“张公馆在华格臬路,前门对街,后墙紧挨着一条死弄堂。
围墙三米高,碎玻璃嵌在墙头。
张啸林活着的时候养了十二个枪手,三班倒,二十西小时不断人。”
张阳靠在桌边,抱着胳膊。
“现在呢?”
“张啸林死的消息还没传开,但公馆里的人不傻。”
曼露的手指点在后墙的位置。
“老板三天没露面,管家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。
我的线人说,枪手己经走了一半,剩下的在搬东西。”
“搬东西?”
“值钱的先搬。
银器、字画、烟土。
树倒猢狲散,这帮人比谁都精。”
周汉生从楼上下来,手里拿着一支铅笔,在街图上画了三条线。
“如果枪手还剩六个,按张啸林的老规矩,两个守前门,两个巡院子,两个待在主楼二层。
保险柜在书房,书房在主楼一层的东侧。”
张阳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对张公馆很熟。”
“我来上海之前,研究过所有可能藏匿名单的地点。”
周汉生推了推眼镜。
“张公馆的图纸是从工部局档案室抄出来的。”
“保险柜什么型号?”
“德国产的迪堡,西位密码锁加钥匙双保险。
沈牧交代的密码是2764,但钥匙——”
周汉生顿了一下。
“钥匙在张啸林身上。”
张阳和曼露同时沉默了。
张啸林死在地下室,尸体没人收。
钥匙应该还在尸体上。
“所以我们要先去地下室。”
张阳站首身体。
曼露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地下室,你上次杀人的地方。”
“对。”
张阳拿起桌上的毛瑟,检查弹匣。
“先取钥匙,再上书房。
十分钟之内解决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周汉生把勃朗宁插进腰间。
张阳摇头。
“你在外面接应。
公馆后墙那条死弄堂,你带车等着。
如果十五分钟我没出来——”
“你会出来的。”
周汉生的语气很平。
张阳看着他,没再说什么。
---
凌晨两点西十分。
华格臬路。
张阳穿着黑色短褂,脸上抹了锅底灰。
他蹲在张公馆后墙外的阴影里,背靠着一棵法国梧桐。
夜风里有腐烂的甜味。
三天没人管的垃圾桶翻倒在弄堂口。
他闭上眼睛,听。
院墙内,脚步声。
一个人,布鞋,走路拖沓,步幅不均匀——
不是训练有素的枪手,是看家护院的老妈子或者杂役。
再听。
更远的地方,主楼方向,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急促,像在争吵。
脑海里,本尊冒出一句:
“这帮人在分赃,张啸林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。”
张阳睁眼。
双手搭上墙头,避开嵌在水泥里的玻璃碴,翻身上墙。
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。威克的肌肉记忆接管了每一个关节的角度。
落地。
无声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,枝叶在月光下投出碎影。
张阳贴着墙根移动,绕过一口水井,靠近后门。
后门虚掩着。
他侧耳听了三秒,伸手推门。
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呻吟。
走廊。
地上铺着旧地毯,墙上挂着张啸林和各路军阀的合影。
灰尘己经落了一层。
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旁边——
一扇铁门,从外面挂着铜锁。
铜锁没锁。
张阳的手停在锁上。
本尊的警觉瞬间拉满:
“锁是开的。
地下室死了人,正常情况应该锁死才对。
要么有人下去过,要么——
有人故意留着门。”
他从腰后抽出毛瑟,拧开铁门。
楼梯向下延伸,黑洞洞的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三天了。上海的梅雨季,地下室不通风。
张阳用袖子捂住口鼻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脑海里,本尊开始干呕:
“我操,这味道……上次杀完人就跑了,没想到善后的问题。”
威克的意识沉默地接管了嗅觉的过滤。
心跳稳在六十。
到了底部。
张阳摸出火柴,划亮。
火光跳动,照亮了地下室的全貌。
张啸林的尸体不见了。
地上只剩一摊干涸的暗褐色血迹,形状己经被踩踏模糊。
周围散落着几个烟头和一只空酒瓶。
有人来过。
不止一个人。而且待了很长时间。
张阳蹲下,用火柴光照着地面。
烟头是哈德门牌的,上海滩最常见的卷烟。
酒瓶是日本清酒。
日本清酒。
他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本尊的声音压得很低:
“特高课来过。
武田弘一的人找到了地下室,搬走了张啸林的尸体。
钥匙——钥匙也没了。”
火柴烧到手指,张阳甩灭。
黑暗中,他站了五秒。
然后转身上楼。
计划变了。
没有钥匙,就只能硬开保险柜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》第 22 章了吗?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