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仓库顶上的铁皮瓦还在滴水。
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血迹上,把夜枭留下的那摊暗红色慢慢稀释成淡粉色的水渍。
曼露的人己经把尸体连夜塞进麻袋运走了。
张阳靠在太师椅上,枪油的味道和盘尼西林的苦涩混在一起。
他没有睡。腹部的伤口每跳一下,都在提醒他,这具身体离报废只差一步。
小黑狗从木箱底下钻出来,蹿到他脚边,用鼻头拱他的裤腿。
“行了行了,没死。”
张阳伸手摸了摸狗头。
“你倒是跑得快,钻箱子钻出经验了。”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曼露的高跟鞋。
是布底鞋。
周汉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下来。
缸子里冒着热气。
“茶叶是柜子里翻到的。
陈年碧螺春,受了潮,但还能喝。“
周汉生把搪瓷缸放在木桌上。
张阳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一个住客还自己烧水泡茶?
服务态度差成这样,我是不是该给自己写条差评。“
脑海里的本尊疯狂吐槽:
“这人昨晚上就退了弹匣说没有敌意,结果枪膛里留一发。
今天又主动送茶下来套近乎。
红党的人,心眼比我家祖传的筛子还密。“
周汉生拉过一把条凳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“张老板。昨晚的枪法,我看见了。”
“免费表演,不收门票。”
张阳端起搪瓷缸,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茶水是苦的。
“膛内一发。”
周汉生语气平缓。
“我退弹匣的时候,故意留了那颗子弹。”
张阳放下缸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周汉生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“你怎么确定我留了?”
“你枪保养得太好。”
张阳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“烤蓝没有磨损,说明你不常拔枪。
不常拔枪的人,一定把安全感寄托在其他地方。
枪膛留一发,是你的底线。
退弹匣是礼数,留子弹是本能。“
这番话从张阳嘴里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。
脑海里威客冰冷的分析系统输出了结论,但翻译成中文的活儿得他自己干。
周汉生沉默了三秒。
“张老板,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我是普通人。只是运气差了点,被人追着砍的次数多了点。”
张阳咧嘴,扯到伤口,龇牙。
周汉生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摊在桌上。
纸上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。标注了七个位置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来上海,是为了接一条线。”
周汉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圆点。
“张公馆。你去过。”
张阳的手停了。
张公馆。
张啸林的地盘。
千叶代子死在那里。
那份“樱花计划”名单,他在书房见过,但没来得及拿。
“你们要的是那份名单。”
张阳说。
周汉生没有否认。
“樱花计划是日本人在上海滩的全面渗透方案。
名单上不只有特高课的外围特务,还有被收买的军政要员、帮派头目、甚至租界官员。“
周汉生的声音依然温润,但每个字都重若千斤。
”这份名单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回收,上海所有的地下抗日力量都会被连根拔起。“
张阳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在张公馆书房的画面。
桌上的牛皮纸信封。千叶代子倒在地上。
他全身在流血,威克的意识在退潮。
“名单我没拿。当时能活着走出来就算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汉生把地图折起来。“
但你杀了千叶代子,打乱了日本人的计划。
名单现在应该还在张公馆的某个保险柜里。“
“所以你住进大陆酒店,是因为这里离张公馆最近?”
周汉生笑了笑:
“这里安全。
你说过,进了这个门,命归你管。
我信。“
张阳没接话。
他端起搪瓷缸,又喝了一口苦茶。
“一块大洋的房钱,买不到我替你卖命。”
“不需要卖命。”
周汉生站起身。
“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,打开一扇门。”
他转身上楼。
布底鞋踩在铁板上,依然没有声响。
张阳低头看着地图留下的折痕。
“这红党,是拿我当开罐器用呢。”
本尊在脑海里嘟囔。
“打开一扇门?
开张公馆的大门?
那里现在估计比特高课总部还难进。“
威客沉默。
但张阳感觉到了脑海深处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那是威客对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产生兴趣时特有的反应。
上午十点。
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停在仓库大门外。
没有鸣笛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车门开合的一声闷响。
张阳的战术雷达轻微震动。
不是危险信号。
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大门被推开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》第 16 章了吗?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