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过后，中原大战越打越凶。
奉天的风向，也终于开始变了。
先变的，不是张学良嘴上的态度，而是南京送来的东西。
一开始是电报。
后来是密使。
再后来，连条件都不遮了。
这天上午，二十八旅正在北宁路边做铁路装卸演练。
一列军列刚刚停稳，张翔宇就下了命令：“计时。炮先下，机枪连后跟，辎重最后。谁要是把车门堵了，我让他自己扛炮轮子！”
一声令下，全旅顿时动了起来。
这套东西，二十八旅己经练了快一个月。
先卸炮，后展兵，骑兵排先探路，机枪连抢占两侧高点，辎重排最后跟上。说白了，这就是为将来可能的入关机动做准备。
可在旁边看的人，显然不都高兴。
一个姓高的团长背着手站在路基上，冷不丁来了一句：“新旅就是新旅，没真上过大场面，只会练这些花架子。”
张翔宇头都没回。
“高团长要是觉得是花架子，自己下去练一遍？”
高团长冷笑：“你拿这套哄哄新兵也就罢了。真进了关，靠的是战斗力，不是谁动作快一点就算主力。”
这话，己经说得很明白了。
不是冲演练来的，是冲二十八旅来的。
张翔宇这才回过头，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“高团长说得对。资历这东西，确实不是练出来的。”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刚卸下来的山炮，“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，资历不能推炮，老底子也不能替人赶车。能不能先一步展开，能不能先一步占点，那才是真本事。”
高团长脸色一沉：“你是说我没本事？”
“我没说。”张翔宇笑了笑，“你要是心里自己对号，那是你的事。”
旁边几个军官差点没憋住笑。
就在这时，副官快步跑了过来。
“旅座，奉天来人了。”
来的不是普通传令兵，而是司令长官公署的亲信秘书，后面还跟着两辆汽车。
秘书下车后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大帅请张旅长即刻回奉天。”
张翔宇一看这阵势，就知道事情不小。
果然，等他赶到公署时，张学良桌上己经摆着一封刚拆开的密电。屋里除了荣臻，还有王以哲。三个人都没说话，气氛却和往常完全不一样。
张学良抬手把那封电报推了过来。
“你看看。”
张翔宇低头一扫，心里就是一沉。
蒋介石这次，是真下本钱了。
任张学良为陆海空军副总司令，地位仅次于蒋本人。
黄河以北军政、财政大权，许其统辖。
另拨出兵费五百万元，再加一千万元公债充作军饷。
高官、厚禄、地盘、军费。
该给的，几乎都给了。
荣臻轻声道：“南京这次，算是把能开的条件都开出来了。”
王以哲也低声道：“副司令长官若真出兵，这一仗之后，东北军就不只是偏安关外的东北军了。”
张学良靠在椅背上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你们觉得呢？”
荣臻先开口：“蒋若败，关内还得接着乱。阎、冯、桂系彼此也未必坐得下来。到时候华北继续混战，奉天未必比现在好过。”
王以哲接道：“若帮蒋，名义上是武装调停，实际上是助其定局。对外能说是为了国家统一，对内也能替东北军争到该有的位置。”
说完这两句，张学良才看向张翔宇。
“你呢？”
张翔宇知道，自己这时候若只说日本，己经没用了。
因为蒋介石送来的，不只是钱。
而是位置。
是让东北军从关外一隅，变成全国政局里第一流力量的位置。
“条件很重。”张翔宇缓缓道，“重得让人很难拒绝。”
张学良终于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，很难拒绝。”
他起身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停在黄河以北那大片地方上。
“陆海空军副总司令，黄河以北军政财政统辖，再加五百万出兵费、一千万军饷。”他轻声道，“蒋介石这是把东北军入关之后该拿的名和利，都先算给我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转过身来。
“翔宇，我问你一句。若这仗真能借东北军之手，把中国先拢到一起，再把华北的位置替东北军拿下来，值不值？”
张翔宇心里发沉，还是答道：“若只从眼前看，值。”
“眼前？”
“从长远看，关外还是要留重兵。”张翔宇抬起头，“我还是那句话，日本的威胁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。”
张学良点了点头。
他语气平静，“日本是外来的威胁不假，但眼下关内军阀混战，才是真正的腹心之患。先实现国家统一，才能真正应对国外的敌人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阵。
终于，张学良慢慢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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