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翔宇看到“述职”两个字时,心里就己经有了数。
张学良这个时候把他叫去,不会只是为了听二十八旅练得怎么样,多半还是东北军整编的事。
三日后,张翔宇赶到司令长官公署。
一进门,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屋里除了荣臻,还有军需处、军医处、兵工厂和副官处的人,桌上摆着一摞摞账册。
果然不是调兵。
是查账。
荣臻把一份名册推到他面前。
“从今天起,你协助公署复核黑龙江、吉林几支部队的兵员和枪械。不是让你去做人情,是让你去看实数。”
张翔宇翻了翻,眉头很快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,觉得麻烦?”荣臻问。
张翔宇合上名册:“麻烦不怕,就怕查出来以后,有人不认。”
荣臻淡淡道:“认不认,不在他们,在公署。大帅要的不是好看的账,是东北军真正的家底。你是从西线回来的人,别人看不透的,你能看透。”
张翔宇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第一站,是吉林边上一支边防旅。
旅长姓孙,五十来岁,见了张翔宇还算客气,可等听明白来意,脸色立刻就变了。
“张旅长,这是什么意思?我这旅报上去的数字,都是一层层核过的,怎么还要再查?”
张翔宇坐着没动:“公署的命令,重报重核。不是单查你一家,大家都一样。”
孙旅长皮笑肉不笑:“大家都一样?我怎么听说,查来查去,专挑我们这些省防旅动刀子?”
张翔宇抬眼看他:“孙旅长,你这话说得不对。刀不是冲着省防旅来的,是冲着假账来的。”
屋里顿时静了一下。
孙旅长慢慢说道:“张旅长年轻,火气盛,我能理解。可带兵不是只会打仗就行。底下弟兄吃饭、穿衣、养家,都得靠上头留点余地。什么都安死了,队伍可就不好带了。”
张翔宇听明白了。
这所谓的“留余地”,说白了就是空额、虚饷和私下腾挪。
他首接说道:“不好带,也得带。打起仗来,账上六千,阵地上只站出三千,那才是真要命。”
孙旅长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这是非要跟我过不去了?”
“不是跟你过不去。”张翔宇站起身,把手里的公文摊开,“是奉天要查。”
公文上盖着司令长官公署的大印。
孙旅长再不满,也只能认。
可账查出来还是难看。
这支旅报的是五千二百人,实点下来不过三千八。步枪缺了几百支,机枪少了三分之一,连马厩里的马都对不上数。
副官凑过来低声问:“旅座,要不要按实数首接上报?”
张翔宇点头:“一笔都别替他们抹。”
接下来十几天,他又连跑了几处。
越查,心里越沉。
有的部队只是战后散兵没归拢,账上有些虚款;可更多的部队却是从根上就烂了。番号挂得气派,军官说得硬气,真查下去,兵是虚的,枪是旧的,连军饷都不知道被谁层层扒了皮。
最让张翔宇不舒服的是,这些人对此居然都不觉得有多大问题。
有人跟他说:“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?”
也有人跟他说:“你现在查得狠,等你以后手里兵多了,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张翔宇听一次,脸色就冷一分。
他终于明白,东北军这些年最可怕的,不是某一个人贪,也不是某一支部队烂,而是所有人都把这些事当成了规矩。
月底,张翔宇回奉天复命。
荣臻一页页翻着核查结果,看到最后才吐出一口气。
“你这份东西,得罪的人不会少。”
张翔宇道:“总得有人得罪。”
荣臻笑了笑:“怪不得大帅看重你。你这脾气,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一样了,也查不出真东西。”
荣臻把几份结果抽了出来。
“这几支部队,问题最大。你看怎么整?”
张翔宇想了想,说道:“该裁的裁,该并的并。番号保得太多,只会让账越来越假。与其留着一堆空壳子,不如并成几支能打的。”
荣臻点头:“大帅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这时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门一开,张学良走了进来。
张翔宇和荣臻同时起身。
张学良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,然后首接拿起桌上的核查结果翻了起来。
等翻到最后一页,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,问了一句:“翔宇,你跑了这一圈,看到什么了?”
张翔宇想了想,道:“看到东北军不缺番号。缺的是能打仗的真兵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张学良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却有些发冷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还有一句,不一定中听。”张翔宇抬起头,“东北军这些年,不是没人知道账是假的,是大家都装着不知道。兵成了私产,番号成了门面,军饷成了买卖。再这么下去,东北军看着是三十万,真到要命的时候,能拉出去拼命的,也许连一半都不到。”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从九一八开始抗日》第 46 章了吗?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