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二八年七月二日，奉天帅府。
二十八岁的张学良身着深灰色将官礼服，站在东三省保安总司令的就职仪式上。军装笔挺，眉宇间却压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重。
台下，张作相站在元老首位，目光沉稳，频频点头；杨宇霆立于右侧，面带微笑，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轻轻敲击着佩刀柄。
掌声稀落，各怀心思。
此时的奉军，内忧外患，西面楚歌。
外部，日本关东军借皇姑屯事件余威，在奉天周边频繁增兵。首相田中义一出台的《满蒙时局措施方案大纲》，白纸黑字写着要“阻止东北与南京国民政府合作”，逼迫张学良实现东北“独立”。
内部更是一团乱麻。杨宇霆以奉军总参议身份，手握兵工厂、财政大权，身边环绕亲日派幕僚，对这位二十八岁的少帅骨子里并不服气。
而张作相虽忠心耿耿，却因老派作风，对张学良身边的“新式军官”多有疑虑。
仪式结束后，张学良独自站在父亲生前办公的房间里，盯着墙上那幅“东北边防图”出神。
“少帅。”张翔宇推门进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兵工厂那边，该动手了。”
张学良转过身，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同龄人：“翔宇，杨督办那边——”
“少帅放心，我查过了，那几个人虽然名义上归杨督办管，但倒卖军火的事，杨督办并不知情。”张翔宇顿了顿，“至少，没有首接证据证明他知情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。杨宇霆知不知道？以他在兵工厂的根基，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。但有没有证据是另一回事。张翔宇要做的，就是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，先把脓疮挤掉。
张学良沉默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去吧，小心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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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三日，奉天兵工厂。
张翔宇带着卫队，以“皇姑屯事件后安全检查”为由，对全厂进行突袭式清查。
清查进行到第三天下午，卫队在成品仓库截获了三辆试图趁夜色外出的骡车。车上装的全是新出厂的步枪和弹药，足足两百条枪、五万发子弹。押车的是三个中层军官——一个少校库管主任，两个上尉监造员。
他们跟日本人勾结，以“废品处理”的名义倒卖军火，己经干了快两年。
消息传到杨宇霆那里时，他正在自家书房里听留声机。
“哦？”杨宇霆摘下眼镜，慢条斯理地问，“张翔宇抓的人？”
“是。”来报信的亲信压低声音，“督办，那三个人里有您的旧部，要不要——”
杨宇霆摆了摆手：“让他们按规矩办。军法处该怎么审就怎么审，我不好插手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眼神却冷了下来。张翔宇这步棋，踩在了他的地盘上。但杨宇霆不傻——倒卖军火是死罪，他若出面保人，等于给自己脸上抹黑。不如先让张翔宇折腾，回头再慢慢算账。
不久后，三人被执行枪决。
当天下午，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连同处决记录，被送到了杨宇霆的办公桌上。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：涉案三人与日本人的往来账目、赃款流向、同伙供词，一应俱全。
杨宇霆看完，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发难，因为张翔宇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，他若跳出来反对，反倒显得自己有问题。
但这笔账，他记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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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府会客厅。
日本总领事林久治郎端坐在张学良对面，脸上挂着微笑，话里却满是威胁：“少帅刚刚继任，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。我国首相田中阁下的善意提醒，希望少帅能够认真考虑——东北保持‘独立’，与我国合作，对双方都有好处。”
张学良端起茶杯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林久领事，家父尸骨未寒，贵国就来谈‘合作’，是不是太急了些？”
林久治郎正要开口，张学良己经放下茶杯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：“东北的事，东北人自己会做主。您请回吧。”
没有怒骂，没有拍案而起。只是不卑不亢地拒绝，却让林久治郎憋了一肚子火。
他站起身，冷冷地说了一句：“少帅年轻气盛，希望不会后悔。”拂袖而去。
等日本人走远，张翔宇从侧厅走出来，低声说：“少帅，日本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学良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翔宇，兵工厂那边，杨督办有没有为难你？”
“没有。杨督办是个明白人，知道那几个人该杀。”张翔宇顿了顿，“但他身边那些亲日派，恐怕不会消停。”
张学良看了他一眼：“所以你要小心，别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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