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肉脸叫牛二。
这个名字和他的长相一样粗糙。
他提着一把卷了刃的柴刀，刀口上还有干涸的锈色痕迹。
他身后七个人，都是同样的神情——警惕、饥饿、像一群被逼到角落的野狗。
“做生意？”
牛二扫了一眼地上的佐藤孝之，又看了看张阳身后的温知夏和般若。
“你从窨井盖里爬出来，浑身臭得跟茅坑似的，跟老子说做生意？”
他身后的人笑了。
张阳没笑。
“张啸林死了多久了？”
笑声停了。
牛二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，刀握得更紧了。
“你提他干什么？”
“我提他，是因为你们还在这个鬼地方啃老鼠。”
张阳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张啸林死后，你们这些旧部被杜月笙的人赶出了法租界。
被日本人当枪使又甩了，最后缩在下水道里打麻将。
像不像一群被主人扔掉的狗？”
“你找死！”牛二暴怒，提刀就要上前。
般若动了一下。
只是微微侧了侧身，刀鞘在手电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。
牛二的脚步停了。
他身后的人也停了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本能。
刚才在地下管道里发生的事他们没看到。
但这个蒙面的黑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让他们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
“坐下来谈。”
张阳伸手，把牛二手里的柴刀按了下去。
不是用力。
是自然地盖住他的手，然后往下一压。
牛二愣住了。
“张啸林在南洋有一批资产。”张阳说。
整个泵房都安静了。
牛二的眼睛亮了一瞬，又暗了下去。
“放屁。大佬的东西，早就被人分干净了。”
“被分干净的是上海的。”
张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铜钥匙，上面刻着“恒昌号”三个字。
“南洋的，没人动得了。因为没人知道。”
牛二盯着那枚钥匙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恒昌号”是张啸林在新加坡开的一家贸易行，表面做橡胶生意，实际上是他转移资产的暗管。
张啸林死后，这条线就断了。
但张阳从温知夏手里拿到了张啸林的海外资产遗命——
那里面不仅有账号，还有提取资产所需的全部凭证。
这枚钥匙，就是其中之一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牛二的声音变了，多了一份警惕和贪婪交织的复杂。
“因为你们大佬死的时候，最后一口气是在我面前咽的。”
张阳收回钥匙，塞进口袋。
“他留了一份遗命，指定了继承人。
不是你，不是杜月笙，是谁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现在东西在我手上。”
牛二的脸色变了好几变。
他不傻，能在张啸林死后带着弟兄活到现在，脑子不可能是浆糊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一条路。”
张阳竖起一根指头。“你们在这片地下待了大半年，每条暗道、每个出口都门儿清。
我需要你们带我们从日本人的包围圈里走出去。现在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张阳蹲下来，和牛二平视。
“出去之后，你们跟我干。
不是当狗，是当人。
大陆酒店的规矩你听说过吧？”
牛二沉默了。
大陆酒店的名号，即便在下水道里也传得开。
不动武、不杀人、缴械入住——
那是上海滩唯一一个所有势力都不敢硬闯的地方。
“我不养闲人。”张阳站起身。“但我也不亏待自己人。
南洋的东西，我吃肉，你们喝汤。
够你们这辈子不用再窝在臭水沟里了。”
牛二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。
这些人饿了太久，漂泊了太久。
他们需要一个能抱的大腿。
“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？”
张阳笑了。
他转向佐藤孝之，拎起这个己经吓得半死的科学家，像展示一件商品。
“这个日本人，活着比死了值钱一百倍。
他脑子里的东西，够日本人拿半个中国来换。
我把他交给你看着，算不算诚意？”
佐藤孝之一听这话，两眼一翻，差点昏过去。
牛二低头看了看佐藤，又看了看张阳。
“成交。”
他伸出手。
张阳握住了他的手。
两只手都沾满了污水和血，握在一起的时候，发出了黏腻的声响。
“但走不走得出去，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牛二收回手，神色严肃起来。
“日本人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在上面封路了。
吴淞口方圆三里地，全是他们的巡逻队。”
“半个小时？”温知夏皱眉。“动作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有一条路。”
牛二犹豫了一下。
“但是得从码头的排水渠走，那条路窄，而且……
出口在日本人哨卡背后。”
“有多窄？”
“一次只能过一个人。”
张阳看了看手里的不锈钢容器，又看了看佐藤孝之的体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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