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阳挂断电话。
听筒砸在黄铜叉架上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曼露盯着他。
她涂着丹蔻的手指按在算盘上，停住动作。
“两百宪兵，迫击炮。”
曼露重复般若的话，
“你拿一张纸，去跟日本人的正规军赌命？”
张阳从吧台底下摸出一盒火柴。
擦燃，点烟。
“我不赌命。”
张阳吐出烟圈，“我做生意。
日本人敢把大炮拉到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边缘开火，英法两国的军舰明天就会堵住吴淞口。
般若在诈我，他在赌我怕死。”
本尊在脑海里冷笑。
老头子教过，遇上横的，你得比他更疯。
威克的脑子里只有杀人路线，但搞权谋、玩心眼，还得看咱们本土黑帮的智慧。
毒气弹这东西见不得光，见光死的是日本人。
张阳拿过吧台上的毛巾，擦掉手背上的雨水。
“曼露，干活。”
张阳吩咐，
“给杜月笙、76号李士群、军统沈碧云打电话。
告诉他们，明晚八点，大陆酒店拍卖关东军绝密。
入场费，十根金条。
不管是谁，带武器进门，杀无赦。”
曼露眼神亮了。
她拉开抽屉，拿出一本黑皮厚本。
那是丽华洋行最核心的情报联络簿。
“法租界那边呢？”
曼露拨动电话转盘。
“皮埃尔是个贪财的狗。
他会把消息卖给英国人和美国人。”
张阳弹了弹烟灰，
“水越混，这栋楼越安全。
日本人不敢当着洋人的面轰炸我们。”
门外。
二十七名失去武器的日本浪人依旧站在雨里。
他们没有得到般若的命令，不敢撤退，只能死死盯着亮着灯的大堂。
张阳拿起那个装盘尼西林的铁盒，走向后院。
推开客房门。
周汉生正拿着一块浸水的毛巾，给温知夏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温知夏脸色苍白，伤口的缝合处渗出一点血丝。
张阳把铁盒扔在床头柜上。
周汉生打开铁盒，取出一支玻璃药管。
他敲断瓶颈，用注射器抽取药液。
“打针。”
周汉生托起温知夏的左臂，寻找静脉。
张阳拉过椅子坐下。
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沾血的牛皮纸信封，扔在温知夏腿边的被面上。
温知夏睁开眼。
她看着信封，又看向张阳。
“你没交给法国人？”
温知夏声音虚弱。
“原件在这里。
皮埃尔买的只是一个名额。”
张阳双腿交叠，靠在椅背上，
“我刚打过电话，明晚拍卖这份毒气弹清单。”
周汉生推射药液的手顿了一下。
针头停在皮肤表层。
“张老板。”
周汉生转头看他，
“这份情报关乎前线几万将士的命。
你拿它换钱？”
“我不换钱，你们拿得走吗？”
张阳反问。
他指了指门外。
“般若说了，明天下午转移毒气弹。
你们红党在上海滩有几条枪？
几个人？
去抢日军重兵把守的仓库？
送死。”
张阳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我把消息放出去，全上海的特务、黑帮、洋人都会盯着这里。
特高课和梅机关必须调集全部人手，把这几条街封死，防止军统和76号把清单带走。”
张阳转过身，看着周汉生。
“兵力被我牵制在静安寺路。
存放毒气弹的仓库，防御必然空虚。”
张阳指着床上的信封，
“清单你们抄一份。
明晚之前，把情报送出去。
让你们的人，去端日本人的老窝。”
温知夏愣住了。
她看着这个穿着衬衫、满身硝烟味的男人。
黑帮头目的外表下，藏着让人胆寒的全局算计。
他用一场拍卖会，把整个上海滩的势力当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。
周汉生拔出注射器，用棉签按住针眼。
“我们凭什么信你？”
周汉生推了推眼镜。
张阳笑了。
市井的痞气浮在脸上。
“老周，你枪管里永远留一发子弹，这是你的规矩。
我开门做生意，只要钱，这是我的规矩。
你们去抢弹药，我赚我的金条。
各取所需。”
张阳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养好精神。
明晚这栋楼会很热闹。
别死在别人手里，砸了我的招牌。”
门关上。
温知夏看着周汉生。
“他是个疯子。”
温知夏低声说。
“他是个天才。”
周汉生拿起桌上的信封，
“他用阳谋，逼日本人放弃炮击。
我们只有一天时间。”
二楼。
右边第一间。
般若盘腿坐在榻榻米上。
他脱下黑色的和服上衣，露出精悍的肌肉和几道刀疤。
他用一块白布，擦拭着一把短胁差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。
“进。”
般若头也不抬。
一名穿着便服的特高课暗探拉开推拉门，跪伏在地。
“阁下。
丽华洋行的情报网全部启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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