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机关的人比张阳预估的早来了十二个小时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一辆深蓝色雪佛兰停在大陆酒店门口。
车是公共租界的牌照,干净,没有划痕,保养得当——
不是黑市买的,是正经渠道上的户。
下来两个人。
前面那个穿灰色西装,个子不高,留着三七分的发型。
圆框眼镜,手里提一只公文包。
后面那个穿黑色风衣,比前面的高半头。
双手插在口袋里,目光扫了一遍大陆酒店的门面。
周汉生在柜台后面看到了。
灰西装进门时右脚先迈,步子稳,重心没有晃——
受过军事训练的人。
黑风衣跟在后面,走路时身体略偏右侧,左手始终没离开口袋。
左撇子。
口袋里有家伙。
周汉生不动声色地摁了一下柜台底部的电铃。
二楼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灰西装走到柜台前,摘下眼镜擦了擦,笑得很客气。
“贵店的张老板在吗?”
“张老板在休息。”
周汉生拿起账本翻了一页,
“二位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
临时来的。”
灰西装把眼镜重新戴上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。
“在下井上润一,三井物产上海分社调查课。
有些贸易上的事情想和张老板当面聊聊。”
名片是日文的,印刷精良。
三井物产——日本最大的商社之一。
周汉生看了名片一眼,没去拿。
“张老板说了,大陆酒店接待访客有规矩。
进门费一百大洋。
不带武器。”
灰西装的笑容没变。
“我们是来谈生意的,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“规矩不分来意。”
灰西装看了黑风衣一眼。
黑风衣从口袋里慢慢抽出左手——
手里果然攥着一支南部十西式手枪。
他把枪放在柜台上,退后一步。
灰西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法币,数了一百块,也放在柜台上。
“够了吗?”
周汉生把枪收进柜台抽屉,数了数钱,点头。
“二位楼上请。”
---
二楼雅间。
张阳己经在了。
今天穿了件白衬衫,没穿马甲,领口敞开,像是刚睡醒的样子。
桌上摆着一壶热茶——不是龙井,是茉莉花。
灰西装进来,目光快速扫了一圈。
窗户关着,窗帘拉开一半。
桌上除了茶壶和杯子,什么都没有。
张阳没站起来。
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灰西装坐下。
黑风衣站到门边,背靠墙。
张阳给对面倒了杯茶,推过去。
“井上先生。
三井物产调查课不归梅机关管。
但梅机关在上海借三井的壳走人走货,这事儿满洲那边都知道。”
灰西装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,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。
“张老板做生意之前先亮底牌。
这个习惯好不好,见仁见智。”
“不是亮底牌。
是省时间。”
张阳靠在椅背上,
“你不是来跟我聊贸易的。
昨天凌晨虹口那三声枪响——
你们到现在还没查清楚是怎么泄的,对不对?”
灰西装把茶杯放下,没喝。
“张老板既然什么都知道,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”
他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商人,是审讯者。
“我们在般若身边的三个人,从安进去到暴露,一共五十三天。
五十三天没出过任何纰漏。
然后在一夜之间,三个人同时被处决。”
他看着张阳。
“消息不可能从我们内部泄露。
那就是外面有人知道了,并且故意告诉了般若。”
张阳没接话。
“我们花了八个小时倒查。
消息经由一个女人传进般若的安全屋。
那个女人叫林秋水。张啸林的养女。”
张阳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茉莉花的香气淡淡的。
“林秋水现在住在哪里,我想您比我更清楚。”
灰西装的眼镜片反着光,
“她住在大陆酒店。”
门边的黑风衣动了一下。
张阳放下茶杯。
“井上先生,你刚才交了一百块钱进门费,还交了一把枪。
我的规矩你应该己经了解了——
这张桌子上面,只谈生意,不谈别的。”
“张老板认为这不是生意?”
“你如果是来要人的,那不是生意,是找死。”
张阳的声音没变,语速没变,但雅间里的空气变了。
“你如果是来问为什么,那才叫生意。”
灰西装沉默了五秒。
“好。
那我问——为什么?”
张阳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般若在吴淞口截了你们的货。
梅花弹壳你们刻的,五瓣梅花,模具冲压,花蕊里的数字7。
你们截般若的货,转手炸了码头——
这笔账,特高课迟早会跟你们算。
我只是让般若提前知道了身边有蛇,省得他死得糊涂。”
灰西装的表情控制得很好,但呼吸节奏变了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》第 35 章了吗?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