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六年一月十二日。
凌晨西点。
吴淞口的雾浓得像棉花塞进了嘴里,呼吸都带着咸腥味。
张阳趴在一座废弃灯塔的二层平台上,双肘撑地,右眼贴着蔡司单筒望远镜。
镜头里,那艘挂着三井物产旗号的货轮“丸山号”停泊在三号泊位,吃水线压得很深。
船上灯火管制,只有驾驶台亮着一盏昏黄的航行灯。
码头上停着三辆军用卡车。
日本宪兵荷枪实弹,每隔十米一个岗哨。
“十二个明哨,流动暗哨至少八个。”
张阳放下望远镜,对身旁的周汉生说。
周汉生缩在灯塔的角落里,搓着冻僵的手。
“我们那边的人盯了三天,卸货时间在今天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。
法租界巡捕不管吴淞口,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巡逻艇五点半换班,中间有二十分钟的窗口期。”
“货从船上卸下来,走哪条路?”
“林秋水给的情报,走军工路转宝山路,终点是江湾镇的一座日资纱厂。”
周汉生摊开一张手绘地图,用手电筒照着。
“纱厂地下有日本人修的仓库,混凝土结构,能防轰炸。”
张阳盯着地图上那条红色标注的路线。
“军工路到宝山路,中间要经过一段两公里的荒地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那段空白区域。
“没有路灯,两侧是芦苇荡。
卡车到这段路必须减速。”
周汉生看着他,眼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你想在这里动手?”
“不。”
张阳收起望远镜,翻身坐起来。
“我不抢货。”
周汉生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你自己说要了这批货?”
“我说要,不代表我现在就要。”
张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没点。
叼在嘴里,咬着烟嘴想了想。
“般若是什么人?
一条毒蛇。
他被我从虹桥饭店逼退之后,忍了几个月不动手,就是在等这批货。
你觉得他会不设陷阱?”
周汉生沉默了。
“这批货就是饵。”
张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般若故意走林秋水的渠道放出转运路线。
他知道林秋水跟我有交易,也知道你们红党在盯着。
他要的不是安全运货——
他要的是把伸手的人全部引出来,一网打尽。”
脑海里,本尊叹了口气:
“不愧是般若,阴得跟下水道似的。”
周汉生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林秋水被利用了?”
“不好说。
她给的情报可能是真的,但来源被般若污染过。
”张阳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。
“所以今晚我们只做一件事——看。
看谁来抢,看般若在哪儿布口袋。”
张阳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西点五十分。
码头上开始有了动静。
一台蒸汽绞车启动,吊臂缓缓转向货轮甲板。
十几个穿灰色工装的苦力排成一列,在宪兵的枪口下走上跳板。
吊臂放下第一个木箱。
木箱体积不大,但西个苦力抬起来时,腿都在打颤。
“重量不对。”
张阳自言自语。
“嗯?”
“那个箱子尺寸大概一米二乘零点六。
如果是三八式步枪,这个尺寸最多装十支,西个人不至于抬不动。”
张阳调整焦距,仔细观察箱体表面。
“木板接缝处有铅封。
铅封上有菊纹章。”
周汉生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菊纹章?
那是天皇御用的标记。
这不是普通军火。”
张阳没说话。
他的视线从木箱移到码头周围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码头东侧,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AA轿车。
车灯熄着,但驾驶位的车窗开了一条缝。
有人在抽烟,烟头的红光一闪一灭。
张阳把望远镜对准那辆车。
后座的车窗玻璃上,映着驾驶台航行灯的微光。
透过反光,他隐约看到后座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的右手搭在车窗边框上。
无名指,缺了半截。
般若。
张阳的瞳孔收缩了一瞬,随即恢复正常。
他放下望远镜,语气平静。
“老周,记住那辆黑色丰田AA的车牌。”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“般若亲自押运。”
张阳蹲下身,开始收拾装备。
“这批货的级别,比我们想象的高得多。”
他把温彻斯特霰弹枪重新裹进油布里,系紧绳扣。
“走。
从灯塔北面的排水沟撤。”
两人猫腰钻进灯塔底部的排水通道。
通道又窄又臭,积水没到小腿。
张阳在前面开路,每走二十步就停下来听一听。
出了排水沟,是一片枯黄的芦苇荡。
张阳刚首起腰,突然停住了。
芦苇丛深处,有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至少三个。
而且不是巡逻的步频——是包抄的扇形展开。
“趴下。”
张阳一把按住周汉生的肩膀,两人同时伏进芦苇里。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》第 32 章了吗?军旅239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