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会前争端

江天阁的红灯笼被江风揉得晃眼，红绸垂落的飞檐下，炭炉烤腊的油香混着高粱酒的烈气、烟卷的呛味，先一步漫出了阁楼。

楼上楼下二十余桌早己坐满，19集团军各军军长、师旅长按职级落座，营团级军官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。

主位空着，集团军总司令刘大彪还未到，偌大的阁楼里，唯有主桌的两记拍案声，震得木梁嗡嗡作响。

“申志大你放屁！”

“委员长‘攘外必先安内’的训示你是一句话没放耳朵里！”

“如今国共局势紧张，你这样做把司令置于何地？”

“共党就是借抗敌之名扩充实力，等鬼子退了，他们反手就会抄咱们的后路，这种心腹大患，岂能不除？”

73军军长沈伟一掌拍在桌上，酒壶震得跳起，酒液溅了满桌。

他与刘大彪、申志大都是刘大彪手底下的老部将，他们是金陵保卫战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。

一路并肩淌血，说话向来无所顾忌，即便争执，沈伟眼底也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热络。

对面的74军军长申志大猛地掀了茶杯，茶水溅在桌布上洇出一片湿痕。

他眼底带着火气，声音却压着几分克制。

既是顾着刘大彪的面子，也是念着兄弟情分，

“沈伟你他娘的少拿委员长的话压人！”

“国难当头，你怎么这么迂腐！”

“我74军在大别山跟共党并肩打过鬼子，人家抗日的决心不比我们弱！”

“老子是司令的兵，我可不为委员长打中国人！我相信司令也是！”

他攥着拳头，

“鬼子的炮口都顶到长江对岸了，你眼里只有‘共匪’，忘了谁才是真正的敌人！”

“忘了咱们金陵城下许下的‘同生共死抗外侮’的誓言？”

主桌瞬间陷入死寂。

75军军长金祖博端着酒杯，指尖着杯沿，嘴角扯了扯却没说话。

他也是金陵保卫战的老弟兄，跟着刘大彪一路从南京打到九江。

他看着沈伟和申志大从青涩校尉吵到军长，知道这两人是越吵越亲，只是理念不同罢了。

71军军长陈明仁也没敢说话，心里明镜似的。

也就沈伟、申志大这两位刘司令的左膀右臂，敢在集团军宴会上吵这种敏感话题。

换了别人，换了他，这话传到武汉，轻则撤职，重则军法处置。

他们是刘大彪最信任的兄弟，他陈明仁可不是。

“吵什么！”

坐在沈伟身旁的周卫国眉头一皱，低声喝止，他是集团军副司令，黄埔出身，骨子里刻着党国正统。

却也敬沈、申二人的袍泽情分，都是最早金陵一起的弟兄。

他和刘大彪还是黄埔同窗，眼前这种局势，也不想让弟兄们出事，他得帮刘大彪看着点这帮兄弟。

“都是19集团军的弟兄，你们俩也是当长官的，在这儿吵这些像什么样子！”

他这话看似劝阻，给双方找了台阶，既没否定沈伟的“安内”论，也没反驳申志大的“抗敌”说。

沈伟梗着脖子还想争辩，却被周卫国递过来的眼神按住。

周卫国的意思很明白，有什么话等刘司令来了再说，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吵国共，传出去像话吗？

申志大也松了口气，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口，狠狠瞪了沈伟一眼。

角落里，秦铮和沈锋端坐着，两人是刘大彪系统召唤的嫡系悍将。

部队是集团军的核心战力，只听刘大彪一人调遣。

他们端着酒碗，偶尔喝一口，目光扫过主桌的争执，脸上没半点波澜。

司令没表态，他们就当没听见，不管是“清共”还是“联共”，只要刘大彪一句话，他们拎着枪就上。

其余的，没必要想，也没必要说。

更何况，沈军长和申军长的争执，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兄弟间的家常。

其余军官更是噤若寒蝉。

各军师长、旅长坐在靠前的几桌，腰杆挺得笔首，脸上带着几分审慎，既不敢接话，也不敢表露倾向。

他们深知军统的眼线遍布，这种敏感话题，多听一句都可能惹祸。

团级干部则坐在角落，有的低头着酒碗，有的悄悄交换眼神，眼底满是忐忑，却也藏着几分期待，盼着刘司令能定个方向。

基层军官更是大气不敢喘，生怕无意间卷入高层争执。

偏席上，沈若雁着墨绿暗纹旗袍，指尖轻轻捻着盘扣，眼底是恰到好处的平静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。

沈伟表现的是安内，申志大倾向联共抗敌，两人都是刘大彪最信任的嫡系，这场争执，实则是19集团军内部理念的缩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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